最近,#胡歌戒菸 的話題忽然上了微博熱搜,起因是演員胡歌在接受醫療訪談節目《愈見》採訪時表示,因為身體問題,已經戒菸很久了,現在隨身常備速效救心丸。
可能很多人不知道,胡歌已經不是第一次因為吸菸受到關注,早在2019年底,就有網友公開要求胡歌「限期三個月,必須戒掉煙癮」,2025年,甚至有謠傳其已罹患肺癌住院。
我們不知道胡歌用了多久才成功戒菸,但目前的科學研究表明,想在三個月內戒菸,幾乎不可能成功。
我們都知道吸菸有害健康,全球各地爲了推廣戒菸,推出了大量公益廣告,但菸民們,尤其中年男性菸民,似乎並不為所動。為什麼中年男性戒菸更容易失敗?意志力和戒菸藥,哪個更有效?
為什麼很多人戒菸失敗?
中疾控資料顯示,在中國,有22.3%的男性吸菸者打算戒菸,但大部分人在戒菸開始的兩個星期內,就向尼古丁舉了白旗。[1]
其中,超過90%的人靠意志力戒菸,剩餘不到10%的人會向戒菸門診求助,但成功率也只有五分之一。
為什麼戒菸這麼難?
生理因素,是戒菸的第一關,也是最難熬的一關。
煙癮是一種疾病,本質是尼古丁依賴。有煙癮的人,每隔40分鐘到1小時就想來一根,而戒菸的第一週,是各種症狀最明顯,也最讓人難受的階段,可能會出現焦躁、易怒、食慾增加等狀況,這就是「尼古丁戒斷反應」。多數戒斷症狀會持續數週,甚至長達一個月。
WebMD總結了人類出現尼古丁戒斷反應的具體表現[2]:
30分鐘-4小時:開始犯煙癮,想抽菸;
10小時:焦躁、無聊,同時有強烈的抽菸念頭;
24小時:易怒、食慾增加,體重可能增加2~5公斤;
3天:體內尼古丁排出完畢,但焦慮感增加;
1周:最艱難的階段結束,頭暈等症狀消失。
其它持續數週或一個月的症狀症狀:焦慮(持續數週)、咳嗽(持續數週)、腦霧(持續數週)、焦慮(第一個月)、頭痛(持續一個月)、易疲勞、便祕(第一個月)
一般來說,煙癮需要6個月以上才能初步戒掉,沒有堅強的毅力,真的很難成功。
不過,戒菸也不一定必須自己硬扛,有困難,可以找戒菸門診求助。我國有數百家戒菸門診,只不過,知道的人很少。[3]
一般情況下,有三種可選的解決方案:
最初級的是單純的心理或行為諮詢(behavioural counselling),通常是是個打輔助的角色,需要與其它方式結合;
第二是尼古丁替代療法(nicotine replacement therapy,NRT)。
主要是通過非菸草的形式,攝入低劑量尼古丁,減少吸菸衝動及戒斷症狀,包括控煙貼片、吸入劑等。
第三是一些戒菸藥物。比如安非他酮、酒石酸伐尼克蘭。
戒菸藥物是怎麼起作用的?有的藥只是緩解戒斷症狀,讓人沒那麼難受;有的藥是通過阻斷尼古丁受體,降低尼古丁給人帶來的愉悅感,也就是說,吃了這個藥,即使你抽菸,也不會有賽過活神仙的感覺了。
不過,戒菸藥物的服用方法非常複雜,以酒石酸伐尼克蘭為例,整個戒菸過程需要持續12周,而且服用劑量需要調整兩次[4],吸菸者很難養成正確服藥習慣,也就是依從性比較差。
戒菸藥的另一個問題是價格比較貴。即使是國產仿製伐尼克蘭,完成一個療程也超過1300元,而我國政策規定,戒菸類藥物不支援醫保報銷。
貴是原罪。很多人仍然不願為戒菸藥物付費,比如2018年,我國戒菸藥物的使用率僅為4.6%。
另一個重要原因是,戒菸藥也不是萬能的。研究顯示,即使戒菸藥與其它戒菸方法組合出擊,最理想情況下,成功率也不到一半。
中疾控的一項研究資料顯示,24周總體戒菸成功率為21.74%。[5]
酒石酸伐尼克蘭+心理行為干預:32.1%(另有山東省的門診研究顯示,該方法成功率為48.3%);[6]
安非他酮+心理行為干預:20.6%;
尼古丁替代療法+心理行為干預:16.2%;
僅心理行為干預:13.2%~17.3%
也就是說,即使有戒菸門診和藥物的幫助,大部分人仍然會遭遇戒菸失敗。
一旦戒菸失敗,吸菸者就會對尼古丁戒斷反應有刻骨銘心的記憶,導致沒有勇氣繼續戒菸,按照「硬化假說(hardening hypothesis):復吸之後,會變成頑固抽菸者,煙癮會更重,更難戒。[7]
北京中醫藥大學團隊調研發現,戒菸失敗後,吸菸者的心態也會有微妙變化,他們會迴避或者或者忘記戒菸宣傳,同時不斷強化的想法是:「抽菸只是愛好、習慣、社會現象或娛樂活,而不是慢性疾病」。[8]
當然,戒菸失敗,並不完全是因為受不了生理煎熬,可能還有更多「身不由己」的因素。
戒菸失敗的B面
社會因素是導致戒菸失敗的另一個重要原因。
我國菸民規模龐大,全球每四個菸民中,就有一個是中國人。統計顯示,我國15歲以上人群總體吸菸比例為23.2%[1],雖然比2022年有所下降,菸民規模仍然接近3億人,菸草依賴人數也達到1.835億[9],而同期,全球菸民總量也才12.37億人。[10]
中國男性吸菸比例超高。 有接近一半的中國男性吸菸。中國15歲以上男性吸菸的比例為43.9%[1],遠高於全球平均水平(34.4%)。[10]
中國菸民中,有四分之一是中年男性。 每四個中年男性,就有一個人在吸菸,在45-64歲中年男性中,幾乎每兩個人就有一個吸菸。中國年輕煙民認為,自己還沒有到戒菸的年齡,而年紀大的菸民,又覺得戒菸為時已晚,這導致中年男性成為吸菸成癮的最主要群體。
龐大的菸民群體,支撐起了一個巨無霸菸草市場。2023年,中國的菸草公司產量達到24427.50億支,佔據了全球捲菸市場46.9%的份額,而全球top 10捲菸品牌中,中國佔了8個。 資料顯示,2022年,中國30年以上煙齡的男性,吸菸量增長了64%。[10]
從社會角度看,吸菸本身有著多重隱喻。
吸菸本身是一種身份自我認同的方式。
早在20世紀80年代,研究者就指出,吸菸可能成為人們認識自己社會角色的重要手段,因為吸菸具有象徵意義,常與成年身份、自由、勇敢和吸引力相聯絡。年輕吸菸者經常表示,吸菸讓他們感覺更成熟、更精緻,更「融入社會」。[11]
吸菸還是一種「社交貨幣」。
雖然敬菸文化也有不少禮儀,但不像酒桌文化那麼複雜,更多情況下,相互讓煙或者敬菸,是普通男性之間關係破冰,表達平等友善的方式,一起吸菸是一種獨特的「社交行為」。
研究指出,香菸社交的核心在於融入各自期望的「小圈子」。在一些場合,香菸甚至是某種跨越階層的存在,吸菸者可以藉由香菸這一物質和精神平等的媒介,來融入高階層群體。[12]
對中年男性來說,除了挑戰耐力和意志,戒菸本身也意味著社交受限,在某些場合讓他們陷入困境。即使他們有動力戒菸,也會因為職業上升壓力,或生意場上的需要很難拒絕抽菸。
克服社會文化的規訓,比克服身體和心理不適要更困難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