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古典詩詞，新鮮解讀】
李白《峨眉山月歌》：故鄉山水月夜的戀歌
丁啟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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峨眉山月半輪秋，影入平羌江水流。
夜發清溪向三峽，思君不見下渝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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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歌的寫作時間，有不同說法，一說是開元十二年（724），一說是開元十四年（726）。換言之，作此詩時李白是24歲至26歲之間，正是意氣奮發的青年時代。可以肯定的是，寫於李白辭親遠遊的去蜀途中，具體地說是從峨眉山附近的犍為縣清溪驛出發前往渝州（重慶）的時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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峨眉山，位於中國四川省樂山市峨眉山市境內。山勢峻拔，風景秀麗，素有「峨眉天下秀」的美稱。最高峰萬佛頂，海拔3000餘米，高出峨眉平原2700多米。《峨眉郡志》云：「雲鬘凝翠，鬒黛遙妝，真如螓首蛾眉，細而長，美而艷也，故名峨眉山。」
平羌，即青衣江。發源於四川蘆山縣，流經樂山，匯入岷江。
清溪，即清溪驛（今清溪鎮），在犍為縣西南部，峨眉山的東南方向，距離峨眉山不遠。
三峽，在清溪驛的東北方向。
渝州，今重慶直轄市，在清溪驛的東略偏北方向，前往三峽的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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末句中的「君」字，有說指月（唐汝詢《唐詩解》、沈德潛《唐詩別裁》，閻琦、房日晰、安旗、薛天緯《李白全集編年注釋》）；有說指友人（中國社會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編《唐詩選》）；也有將二說並存的（上海辭書出版社《唐詩鑑賞辭典》）。
我的看法不同於以上三種：我認為「君」指峨眉山+秋月，即峨眉山的秋天月夜之景。李白游峨眉山時，對這座蜀中名山產生了留戀之情。稍後所作《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》中的「我在巴東三峽時，西看明月憶峨眉。月出峨眉照滄海，與人萬里長相隨」，是很好的佐證。
如果是指友人，按照慣例，詩題中會標示出來，像《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》，詩中也會有所描述，不會是孤零零的一個「君」字；指月亮不合情理，月照九州，「與人萬里長相隨」，天上的月亮不會因為李白離開峨眉山到了渝州、三峽而隱匿「不見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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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首詩有個明顯的特點，四句詩，共出現五個地名（峨眉山、平羌江、清溪、三峽、渝州）。但是，並不令人覺得繁瑣重疊。王世貞說「使後人為之不勝痕跡矣」（《藝苑卮言》），王世懋說「古今目為絕唱」（《藝圃擷余》）。原因何在？王世貞認為是李白「爐錘之妙」，即李白善於提煉詩句語言。《唐詩鑑賞辭典》則分析道：「詩境中無處不滲透著詩人江行體驗和思友之情，無處不貫穿著山月這一具體象徵意義的藝術形象，這就把廣闊的空間和時間統一起來。其次，地名的處理也富於變化。」（周嘯天撰文）
我認為，主要原因在於：五個地名雖然是專有名詞，但是，它們的用字又無一不像普通名詞。具體地說，不是山（峨眉山、三峽），便是水（平羌江、清溪、渝州）。這跟整首詩的三大景物（山、水、月），如水乳交融，構成和諧有機的整體，絲毫不會讓讀者產生突兀、生硬之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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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這首詩描繪、表現了美妙的峨眉山月之景，但它並不是一首單純的寫景詩歌，它更是充滿「去國懷鄉」感慨的抒情詩歌。既對外面的世界充滿嚮往，滿懷憧憬，又對即將離開的家鄉山水心存留戀，不無惆悵。詩中這種矛盾的情感，美好而動人。
2018-6-23